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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念父亲
2015-03-20 22:46:46   来源:   评论:0 点击:

好长时间了,我这颗无着无落的心又像堵了块什么,于无情无绪中又平添了沉重与伤怀,平添了许多缠绕不断的思念和绵延无尽的悲哀。回到村里的
好长时间了,我这颗无着无落的心又像堵了块什么,于无情无绪中又平添了沉重与伤怀,平添了许多缠绕不断的思念和绵延无尽的悲哀。回到村里的家,父亲慈祥的音容已凝固成我永恒的回忆。像以往喊一声“爸爸”,回应我的是四壁苍凉空旷的回音,是回音消逝后冰凉的沉寂。我只能跪在父亲的遗像前,点一瓣心香,化几张纸钱,以消解心中的遗憾,寄托不绝如缕的思念。
父亲年近八旬,身子骨依旧硬朗,并不显出老态龙钟的样子,除了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,还照顾我母亲的起居饮食。这自然和他一生澹泊名利、与世无争、淳厚善良的性格不无关系。在我的记忆里,父亲没有打过针,更别说输液了。即使偶尔有点头疼脑热,也只是吃几片感冒通之类的药片便好了。谁知这次感冒却没能抗过去……
2014年11月初,村里有家白事,回到家发现父亲精神很不好,好几天都不想吃饭,且有点发烧,便决定带他到县里好好检查一下,输几天液。当天陪父亲住进中医院,一连输了好几天液,病情毫无进展,医生却查不出病因。转到县医院,又是化验、检查、输液,医生商讨半天依然无法确定病因,病情反而有点加重。我跑到运城市中心医院,拿着父亲厚厚的病历复印件找熟人,也难以确诊,无功而返。医生告诉我情况不太好,要有思想准备,我的心,凉到了冰点,血却是热的,直往上涌,泪水就要夺眶而出,还是强忍住了。
刚进医院能四处走动的父亲,慢慢连下床都困难了。我和妻子、妹妹陪伴在父亲病床边,送走了十一个凄凄惨惨的白昼,熬过了十二个昏昏沉沉的夜晚。当太阳又一次以她那迷人的笑脸照临病房,父亲却挣不脱死神的魔爪。我多想挥手斩去这无名的恶魔,留住父亲的时间。可是晚了,一切都来得如此迅猛和突然,像是山洪暴发,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一天天消瘦下去、昏睡下去,却无力回天。这种度日如年、揪心无助的陪伴,与父亲一同受难,还时时回忆过往,拷问着灵魂和良心。我们每一个意念,都是祈求上苍,保佑父亲快快康复如初。
22日(农历十月初一)这一天,是我终生难忘的日子。见病情无进展,医生建议回家疗养。正在办出院手续,父亲突然神志不清,我们赶忙叫医生,叫救护车……送到家里时间不长,父亲就溘然长逝。他怀着对人生的渴望和对幸福生活的留恋,匆匆走完79年的风雨历程,永远地走了。他不甘心就这样离去,但也不得不走向另一个世界,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悲痛和哀思。
我几乎是爬着扑向父亲的灵床。任凭我们千呼万唤、哭死哭活他都不再应答我一声,只是静静地躺着,脸上挂着慈祥……从此以后,我将不再有父亲,不再有那份无私的关怀与呵护,只能独自面对人世间的苦难了。
我不相信,父亲就这样离去,从此生死茫茫,阴阳相隔。生命的构筑如此艰难,而毁灭却近乎随意,难以接受但却是事实。我知道,父亲从不相信他的生命会结束,他甚至从未考虑过留下遗嘱给我们。作为儿子,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尽到了我所能尽到的力量去拉住父亲,在他最需要帮他一把的时候。我真正懂得了什么叫心酸,什么叫心痛,什么叫追悔莫及。
送父亲那天,我没有知觉,只知拉着孝棍,脸上淌着两行泪水,护送着他老人家走向他灵魂的最后归宿地……
天空是晴朗的,就像父亲一生心地坦荡;秋风是和畅的,就像父亲一生的慈祥、善良和淳厚。只有哀乐无休止地在倾诉着思念和哀伤。
送走了父亲,昔日里他老人家那些点点滴滴、片片断断,不时从心底升腾而起,在眼前化作一座山,凝结成一幢小屋,又化作一张慈祥的脸庞。我似乎看到:父亲穿着单薄的衣衫,顶着风雨,从乡村小路上一步步走过来。
儿时,父亲在我眼里是一种图腾。稍大时,父亲的形象又成了一幢遮风挡雨的老屋。他高大挺拔的腰杆背负着沉重的债务和艰苦的生活,却没有丝毫怨言。那时,父亲总是忙碌,好像不知疲倦,那双大脚一步步沉沉稳稳地在我儿时的心头走过。
父亲一生平凡,没有什么让人引以为自豪的经历和作为,但他如大多数普通人一样,传承着中华民族勤劳、节俭、朴实、善良的品德,构筑起和谐美好的社会。他勤苦细发,是一个只懂得干活不懂得享受的人,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。1957年从部队复员后,农业社里挣过工分,生产队里喂过牲口,“三线”工程搞过会战,运城盐池拉过硝,北山拉过炭……农村实行生产责任制后,我在外上学、教书,妹妹年小,父母亲包揽了所有家务和农活,养牛羊、喂鸡喂猪,还养了几十箱蜜蜂。他正直厚道,心地善良,遇事乐观,想得通,看得开,从不与人结怨赌气。他省吃俭用,从不饮酒抽烟。他一生无职无权,淡泊名利,却努力做着自己爱做的一切,活得很快活,很充实。他有惊人的记忆力,凡是读过的书、看过的戏、听过的故事以及家中的往事和村里发生的事,都是经久不忘。他是戏迷,戏剧频道成了嗜好,上了年纪后,哪乡哪村演戏,他都要去看,蒲剧、眉户、豫剧、黄梅戏……各种剧种他都喜欢,唱腔、情节、背景烂熟于心。他的字也写得很好,比我这个所谓的“文化人”强不知多少倍。他有好多修理工具,经常帮村民补胎,修自行车、小平车。他尽管没有能够在物质上给我许多,但给了我慈爱和精神财富;他没有给我显赫的家庭背景,但给了我在人世间行走的自信和力量。父亲的一生很平凡,然而,他的精神境界、为人处世,绝非“平凡”二字所能概括的。
几十年来,父母亲孤独地生活在乡下的老院老屋。我因在外工作,回家看望的时候就不很多,大多都是以忙为理由,找各种借口来推卸回村。节假日或村里有红白事回家,年迈的双亲总是眉开眼笑,起身把我迎进屋里。而我回到家也似乎还忙,很少坐下来陪他们说说话,以为来日方长,孝顺的日子在后头呢。离家时,我坚持不让他们送,可我前脚出房门,父亲便搀扶着母亲一步一挪把我送到大门口。直到我走得很远了,他们依然站在那里,任风吹拂着满头银发,目送着我的背影。快转弯了,我又一次回头,痛切地感到风中的父母老了,已不是过去我那能跑能走能干活的父母了。他们老了,真的老了。我心一酸,不忍心看着父母一直站在那里,便赶紧加快了脚步……
父母健在,多会儿也踏实,有主心骨。况且,生命一旦走到尽头,河干水涸,拦都拦不住,也是没办法的事。衰老病死,是自然界不可抗拒的规律。生生息息,原本正常,树犹如此,人何以堪。父母日渐衰老,且不断加速,就算没有大病,到了人生自然的最后岁月,像油尽灯灭,有日子没年了。五十三岁,我没有了父亲,再过若干年母亲也会离世。没有了父母的遮拦,衰老就慢慢临近了。父母给我们遮挡了死亡,当父母已去,我们要学会向死而生了。
好好一个人,与你朝夕相处,把你养大成人,说去就去了,无论如何都挽留不住,尤其是未能怡养天年,你对养育之恩一点也没有回报,人世间有什么语言可以表达出这种情感?
父亲走了,我总是觉得欠他老人家的太多太多。我把世上珍贵的父爱丢弃了,我把人生拥有的父爱丢失了,我把一个孝子的道德丢失了。父亲的离去,让我的内心纠结了无尽的痛苦和愧疚,这种纠结将永远占据着我想念父亲的心灵,这种纠结让我永远无法摆脱突然间别离父亲,没有听父亲说上最后一句的愧疚。俗话说:“知亲亲时亲不在,能为为时却无为。”老家有事,而今再也听不到父亲的电话声。逢年过节,再没有人帮我在村里准备好年货、切好肉。院里的菜畦再难见到各式各样绿油油的蔬菜。再也见不到父亲蹲在蜂窝前,戴着老花镜看蜂,用镊子钳出死蜂蛹。再也看不到父亲骑着电动车到外村去看戏。再也见不到父亲搀扶着病中的母亲在院子里散步,母亲每次吃药需要我们过问提醒了。地里、家里的脏活、累活、苦活父亲彻底撒手不管了……县城家属院给他老人家留的房子,他没住过一次,今后也永远不可能住了。
我多么希望在天国那边有不灭的灵魂,我多么希望魂归九天的父亲,能知道儿子无尽的思念。父亲走了,走时没留下任何遗言,但我想他是放心而去,怀念是为了更好地继承,我不会不明白这一道理的。(屈吉平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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